這不是他第一次與男人靠這麼近。
但卻是第一次,知道每一寸靠近都帶著意圖——教學的名義,慾望的暗湧。
阿守站在練習室門口時,心跳比剛爬上來的樓梯還要快。練習室的燈光是偏暖的黃,空間設計極簡,每一角都乾淨得像剛完成一場靜默的儀式。棕色的按摩床是無印風格,簡約、低調,床單與毛巾對齊得毫無偏差。空氣裡混著檀香與汗的氣味,證明這裡不是樣品間,而是——一個準備好讓身體說話的地方。
志豪師父站在那兒,黑色T恤包著結實的肩線,語氣平穩:「今天會有一位體模配合你練習。」
話音剛落,門被推開,一個身材纖瘦、笑容亮得刺眼的男生走了進來,短髮俐落,身穿合身白T與灰色運動褲。
「哈囉~新來的師傅嗎?我是小新,是這邊的客服,今天特別來給你摸——欸不是啦,是體模啦。」他笑著靠近,眼神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阿守。然後湊近,壓低聲音:「不過你要記得,讓我舒服一點。」
阿守微微僵住,勉強點了個頭。他感覺那視線像熱掃描儀,從臉、脖子一路掃過鎖骨、胸線,再滑向下腹與腰際。小新還不忘舔了下嘴唇,一副「這菜我吃定了」的模樣。
他不習慣這樣的視線,更別說——要對著這個人做全身的練習。
小新脫掉上衣、俐落趴上棕色床墊,側臉朝向他,眼睛亮得像是在玩一場狩獵遊戲。「你可以先從我肩胛開始……不過腰有點緊,要不直接滑下來也行~?」
阿守還沒開口,志豪已經插話:「從肩胛開始,接著下背與臀側。小新會配合你,但你要學會主導。」
那「主導」兩個字像針扎在他耳裡。因為他明知道,這場接觸裡,他不是主導,也不是被動——他是在懸崖邊搖晃,兩頭都不是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指腹落下,按上小新的肩胛。對方的肌肉很薄,但溫度明顯,手感真實得讓他有點不敢用力。
小新的身體微微一顫,然後發出一聲略帶鼻音的「嗯──」
那聲音曖昧、溫軟,像一滴汗沿著耳後滑下來,燙得他耳根發紅。
「你剛剛那一下……超有感的。」小新一邊說,一邊故意輕晃著腳踝,像在挑釁什麼。
阿守的手有些不穩。他試著專注於技巧,但每一次滑過脊椎的手勢,小新都會微微扭動,或在那微妙的「舒服邊界」發出聲音。
「再重一點沒關係啦,我撐得住。」 「要不要下次換我幫你按看看?」
他越是想忽略,小新的聲音就像貼著他的脖子呼氣。
他餘光偷看志豪——師父坐在一旁,臉上沒表情,但他能感覺到那視線正壓在自己肩上。不是責備,而是一種……測量。
「你心軟嗎?還是……手軟?」小新回頭看他,眼神閃著曖昧,「還是你對志豪師父那種冷臉型才有感?」
那一瞬間,空氣卡住了。志豪手中的毛巾收得比平常快了一秒。
「專心點。」志豪低聲說,語氣沒有起伏,卻像是鎖上空氣的開關。
阿守猛地收心,把重心壓回掌心,動作變得標準,幾乎是冷漠。
小新感覺到了,撅著嘴:「喂~我不值得你認真喔?」
「我……只是專注。」他僵硬地回答。
小新坐起來,邊穿衣服邊笑:「你明明手那麼溫柔,怎麼臉這麼冷?」
他湊近一點,語氣帶著調情:「還是你對師父比較溫柔?」
那句話像子彈,射穿他整個心臟。
他不知道是羞,還是某種被說破的慌張。
小新擦著汗,拍了拍阿守的手臂,「你很有潛力耶,按得好像在談戀愛一樣。」
「我……只是照著教的按。」他退了半步。
「下班要不要去吃宵夜?我請,當你今天讓我放鬆的獎勵。」小新還笑得甜甜的。
阿守剛想找藉口,志豪忽然開口:「結束了,小新先下去,謝謝你的配合。」
語氣依舊穩,但語尾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距離感。
小新聳肩離開,轉身前還對阿守眨了下眼:「我等你喔~不來我會失望的。」
門關上那瞬間,阿守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悶熱。
他站在原地,感覺剛剛那雙眼與那雙手還黏在身上,無法擦掉。
可真正讓他混亂的,不是小新的挑逗,而是……他在整場觸碰中,一直感覺有另一道視線,比小新的還燙。
是志豪的。
志豪靠近,聲音低沉得像夜裡壓不住的雨聲。
「你對小新有意思?」
「……沒有。」阿守毫不猶豫。
「不喜歡他?」
「真的沒有。」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「但我不知道……為什麼我剛剛這麼亂。」
志豪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,神情難以讀懂。然後他緩緩地說:
「明天你不用再對他練。我來當你的體模。」
他的語氣平穩,語尾卻像藏著火。不是明燒,而是慢熬。
阿守不知道這是懲罰,還是……一種選擇。
但他知道,今晚,他一定會夢到那張冷臉。
不是小新的臉,而是師父的。




